故事七：没人能对你好（2 / 3）

脸上。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的月亮，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
&esp;&esp;是一个笑。

&esp;&esp;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笑过了。上一次这样笑，还是晏清和站在喷水池旁边，看着锦鲤，回头朝她笑的时候。

&esp;&esp;她闭上眼睛。药效来得很快。她觉得困，很困，眼皮越来越重，重得抬不起来。

&esp;&esp;最后那个念头从她脑海里飘过——

&esp;&esp;清和，我来找你了。

&esp;&esp;顾珒衍站在灵堂里，看着他母亲的遗像。

&esp;&esp;照片是年轻时候拍的，她微微侧着头，嘴角弯着一点弧度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看着什么人。

&esp;&esp;他看着那张照片，想起她这一辈子，好像从来没有那样看过他。她躺在棺材里，穿着那件淡青色的旗袍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脸上的妆容很淡，看起来像是睡着了。

&esp;&esp;顾珒衍站在棺材旁边，低头看着她。

&esp;&esp;她的眼睛闭着，睫毛覆下来，嘴角微微抿着。那样子，和他记忆里的她一模一样——淡淡的，远远的，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，怎么也够不着。

&esp;&esp;他想起小时候，有一次他发烧，周妈抱着他，他烧得迷迷糊糊，嘴里喊着“妈妈”。那时候他想，如果妈妈能来看他一眼，哪怕只是一眼，他一定会好起来的。

&esp;&esp;她没来。

&esp;&esp;他想起他拿到第一笔自己赚的钱，买了一条丝巾送给她。她接过来，看了一眼，放在桌上，说“放那儿吧”。那个眼神，和看他那张奖状的眼神一模一样——淡淡的，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
&esp;&esp;他想起他站在她书房门口，看着她对晏如笑。那笑容很温，很暖，散发着母性的光辉。

&esp;&esp;她从来没有那样对过他，可是他也记得别的。

&esp;&esp;记得他很小的时候，大概叁四岁，她抱过他。那天阳光很好，她抱着他站在花园里，指着喷水池里的锦鲤给他看。他记不清她的表情了，只记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，像花香，很好闻。

&esp;&esp;记得他上学第一天，她站在门口送他。他回头看她，她朝他摆了摆手，说“去吧”。那个动作很轻微，但她确实在那儿，确实看着他的背影走远。

&esp;&esp;记得他十八岁生日那天，她让厨房做了一碗面，让人送到他房间。不是她亲手做的，也不是她亲自送来的，但那碗面他吃了很久，很好吃，热气腾腾的，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。

&esp;&esp;他以为这些他都不在乎。原来他在乎，原来他都记得。

&esp;&esp;顾珒衍站在棺材旁边，低头看着他母亲的脸。那张脸很安静，很平和，比他见过的任何时候都平和。

&esp;&esp;他想问她：你这辈子，到底有没有爱过我？哪怕只是一点点，哪怕只是偶尔，哪怕只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，你有没有爱过我？

&esp;&esp;她不会回答了。她永远不会回答了。

&esp;&esp;葬礼结束，天已经黑了。

&esp;&esp;顾珒衍开车回去，一路上没说话。车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掠过，落在他脸上，明明灭灭的，看不清楚表情。

&esp;&esp;他回到那栋楼，电梯上升的时候，他靠着电梯壁，闭着眼睛。

&esp;&esp;电梯门打开，他走进去。客厅里很暗，只有落地窗外的灯火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暧昧的灰白。他穿过走廊，走到一扇门前。

&esp;&esp;那是晏如的房间。

&esp;&esp;他推开门，走进去。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。晏如躺在床上，睡着了。

&esp;&esp;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身上，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漂亮——眉眼干净，鼻梁挺直，睫毛很长，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
&esp;&esp;顾珒衍站在床边，低头看着他。

&esp;&esp;他看着那张脸，看着那张他妈曾经用那样温柔的目光看过的脸，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。

&esp;&esp;不是恨，不是嫉妒，不是任何一种他能叫出名字的情绪。只是酸，只是涩，只是堵在胸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的什么东西。

&esp;&esp;顾珒衍站在那儿，看着晏如的睡脸，眼眶忽然有点发酸。

&esp;&esp;他想，他妈临死前的那一刻是怎么想的？她有想过他吗？为什么她宁愿死也不想留在这个世界上呢？难道这个世上就没有值得让她留下来的东西吗？她是不是忘了她在这世上还有一个儿子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