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小饭馆 第11o节(1 / 2)
“哎!”黄娘子都不敢碰她,“怎病得这般重?我给你请郎中,马行街上的郎中贵了些,定能治好的!我这就让你大伯去!”
“大伯母——”黄妍喘气,“没用了。我不成了。”
她挨个瞧过去,眼泪不停地涌出来,断了线的珠子一般,顺着脸颊滚落,她哆嗦着,“大伯。”
黄父忙上前,“大伯在。”
她将三婶、三伯挨个看过去,看到黄樱,茫然,“樱姐儿也来了?”
她显然已没了力气,说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了。
黄樱忙上前,“妍姐姐,是我,樱姐儿。”
她将宁姐儿和允哥儿拉过来,“还有宁丫头和允哥儿、兴哥儿、机哥儿,都来看你了,还有真哥儿呢!我娘去岁才生的。”
妍姐儿想伸手摸摸,手却沉得抬不起丝毫,她连哭也没有力气,眼泪只是顺着眼眶往下流,打湿了鬓角和脸颊。
黄樱忙将她的手紧紧握住。这一刻,她突然想起二姐儿记忆中妍姐儿替她擦眼泪。那双手上很多针孔,二姐儿吃惊,“不疼么?”
妍姐儿笑,“习惯了就好了。”
“疼怎能习惯呢?包上药罢,好得快!”
“不成的,娘要不高兴。还要绣呢。”
三婶忙给她轻轻擦拭,笨手笨脚地道,“妍姐儿乖,不哭。”
黄妍最后睁大眼睛瞧着这些人,想将他们印在心里似的。
她缓过来一会子,只留下黄娘子说话,黄樱和爹、三伯、三婶他们在外头等。
黄樱站在屏风前,心里震惊,这竟然不是画的,是绣的!
不知怎么,她直觉这是妍姐儿绣的。
她早听说妍姐儿绣工了得,大姐儿还是跟她学的,大姐儿那般骄傲的人,还说她的手艺比不上妍姐儿一半。
她见炉火上水开了,想着淘洗帕子给妍姐儿擦脸,便端了盆水进去。
却听见黄娘子不可置信,却死死压着声音,“你说甚麽?”
另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吃力道,“这也没甚稀奇,大伯母,这宅子里头,我这样儿的,多着,我娘,我爹,我是,信不过的,大伯母,我,我攒了些体己,大娘子会,会给你,我那个孽种——”
她哽咽着,“我不知怎么对他,有时打,有时骂,大伯母,我终于,解脱了,那个孽种,我死——死了,孙家也容不下他,大伯母,找个村户,让他,当,当个农人罢。”
黄娘子已经泪流满面了,“作死的孽障,哪有这般作贱人的!好好的女儿家嫁进来,我找那姓孙的算账去!忘八羔子!我撕了他去!”
“大伯母——”妍姐儿有气无力地摇头,“我们斗不过他们的,是我,是我命不好——你别去——我,不想,教人知道,不想,死了,下地狱。”
黄娘子见她急得脸色发紫,忙道,“我不去,我不去的。”
她哭得泪人似的,“你爹你娘已连夜叫人去了,你再等等他们。”
黄妍扭头,声音低得听不见了,近乎气声,“我怕是,等不到了。”
黄娘子见她头扭过去,半晌没有动静,那粗重的喘息也消失了,她脸上表情渐渐僵住,脸色煞白,“大年!”
她忙轻轻叫,“妍姐儿?我的儿——你跟我说说话——大伯母还没说够,妍姐儿?”
她抹了把眼泪,“妍姐儿?”
黄樱手里端着盆儿,打了个寒颤,被爹推了一把,才忙跟进去,便见妍姐儿嘴唇发青,脸色渐渐涨红,呼吸也没了。
刚刚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,说没,就没了。
娘哭嚎起来,“我可怜的儿呜呜呜——”
三婶也哭,小娃娃也跟着哭起来。
雨似乎下大了,风吹来潮湿的水汽,屋里帐幔飘荡、摇晃,屏风上西方极乐净土美得令人心旌摇曳。
黄樱感觉喘不过气来。
她不敢看妍姐儿,忙捂住两个小娃娃的眼睛,面朝外。
却见一个小娃娃,跟娣姐儿一般大,正怯怯地在门缝里探头。
跟黄樱对视上,他吓得忙缩回去。
黄樱瞧见他赤着脚丫,衣裳也没穿好。
爹和三伯已在商量后事,黄娘子听见三伯说甚麽,“如今是孙家的人,该打发人通知孙家准备后事。”
她气得大骂,“咱们将妍姐儿带回去!不许留在孙家!”
正说完,屋门推开,一个娘子笑道,“正好,既然你们娘家有这个意思,我们孙家也通情达理,人你们带走便是。”
她身边妈妈将方才那小孩儿推进来,“这是黄妍生的语哥儿,你们带走黄妍,便不是孙家人了,这语哥儿身份不明,我孙家是留不得了,你们将他一并带走罢。”
“这怎行!”三伯气得吹胡子,“语哥儿怎么说也是孙家的子孙!”
黄娘子二话不说,“带走便带走!咱现在就走!一刻也待不下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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